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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九十三章 西狩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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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朱弘昭很想效仿嘉靖皇帝修道吃丹药,想了想还是作罢。

    嘉靖可以这么搞拖着群臣,让这帮人在期待中被活活拖死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,若天下人都知道他开始修道嗑丹药,他被‘丹药’弄死,也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
    不论西狩在即,还是旁的原因,他恨不得赶紧离开南京。

    南京城很大,可危险也是很大的。目前的危险,他还是有把握压制。

    再说本以为北京夏季炎热,没想到南京更热。从生活舒适度而言,迁到西京后就可以在秦岭北麓寻找合适的地方修建避暑行宫。

    五月,南洋战事参战各军陆续抵达广东,攻防战事用不着他们,他们是过去维持治安预防瘟疫的。

    雀洲早已降了,现在的问题是闹瘟疫,让人心不能安。不彻底根除,担心以后发作。

    就连水师军团也派不上用场,派水师并组建镇远巡洋军团,为的也只是光明正大拿专款升级换装。

    陆军军团换装还好办,水师军团就没有换装的说法,都是陆续补充用新的替换旧的。所以水师军团的组建、换装,是非常烧钱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出征将领又集体回京,一来是正式拜将赐印,第二是谈谈战事期限。

    雀洲那边如果真的是效仿瀛洲隔离瘟疫,也用不上野战军团。瀛洲土著失去精英阶层后,因为长久受中土影响,底层具备抵抗意识,也能培养出领袖人物,反抗作乱时乱军会有组织度。

    而雀洲土著十分懒惰,服从性十分的高,调几个戍卫军团就能镇压他们。之所以调野战军团参与进去,为的就是加快瘟疫治理工作力度,为的是赶时间。

    平蛮大将军杨肇基是坚定反对西狩的,此次入京就存了劝谏的心思。

    秦淮北侧的山川坛前,在葱郁的神烈山孝陵下,拜将仪式结束。

    随后赐宴,杨肇基上前进言。

    西狩真的不是合适的时间段,首先中枢转移到西北,会让南洋战事指挥方面与中枢出现沟通延迟,遇到棘手事情无法短时间拿主意。

    其次就是杨肇基这个平蛮大将军,所谓的平蛮就是平靖南蛮。南蛮范畴很大,太远的也在这个范畴内。近的范围,特指百越黎朝、缅甸、暹罗也就是泰国。

    现在外扩精神弥漫,武人最高荣誉除了封侯外,就是开疆拓土。杨肇基自然想在任期内将自己平蛮大将军的平蛮封号坐实。

    现在黎朝的皇帝名存实亡是个傀儡,北方是郑氏家族,南方是阮氏家族割据、对立。双方都被南洋水师军团压得喘不过气来。从颜思齐组建南洋水师军团开始,水师政策就是吃完被告吃原告,两头敲钱粮。

    这么些年下来,南洋水师一直维持着两个家族的平衡。但也架不住这些人的反抗精神,再不动手,可能再过几年,郑氏、阮氏就会合并。到那时,战事成本必然上涨。

    他之所以接受平蛮大将军的位置,就是以为就任后准备一两年,用两三年的时间扫平黎朝。可北方连续三年大旱对国力的损耗实在是大,大到不得不杀天下大族来补血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下,杨肇基一肚子委屈也说不出什么来。为了赈济北方灾民,皇帝连天下大族都敢杀。他若敢提议钱粮向征南战事倾斜,他绝对会被骂名压死,然后被皇帝一巴掌拍死。

    现在的粮食没有富余,任何一点都代表着北方灾民的生命。他要从南粮北调中抽一点粮食,等于扼杀无数国朝子民。

    他想要将平蛮封号坐实,还想弄个征南大将军封号。他还不到五十岁,若有征西大将军、征南大将军两个封号加上累累军功,以后再执掌大将军印,他这辈子真的就值了,杨家足以一跃而上成为世代公侯,天下名门、大阀。

    他的进言自然不可能成功,中枢要考虑的是天下格局,他看重的是南方一隅。

    再说,最迟明年底,西京、南京、北京的电线就能拉通,后年就能铺到各省首府,有电报这样的神器,怎么可能延误信息?

    要阻止西狩的不仅有杨肇基,南方士绅也有这个意愿。

    起初他们反抗南巡最为积极,帮着应社完成到复社的转变,借复社、士子的身份去抗议皇帝徒耗民力、浪费国力的南巡计划。

    南方大族被杀了个八成八,又都尝到中枢在侧带来的经济甜头,自然不愿意放弃。

    依旧是徒劳,西狩计划不容更改。

    就这样,在南洋瘟疫治理如火如荼中,浩浩荡荡的西狩队伍水陆并进,沿着长江向武汉进发。

    四个官方船帮,民间船队编组后形成三个船帮,长江上船队连绵二百里,在少雨少涝少洪水危机的中正九年四月启程。

    两岸四十万大军逶迤前进,沿途都已设立兵站、营房,大军先行后,后续的士民队伍、商队也有便利。

    等中枢抵达武汉时,长江彻底堵塞,船队往来运输,两岸长长的迁移队伍从武汉一路延绵到南京。

    武汉江边,朱弘昭与熊廷弼巡游附近田野。

    熊廷弼是楚人,根底是张居正江陵党教导出来的后进,年纪也很大了,主持辽东四省军屯、民屯整整八年。

    因为当年大跨步后撤入关,给建奴丢土千里这么大的一个屡历污点,所以朱弘昭想要封伯爵给熊廷弼,相府方面无法通过。

    讨价还价后,封了一个世袭勋爵,拨出武汉府查抄,改建的皇庄作为世袭封地给与熊廷弼。皇庄占土百顷,还不用纳税,每年给皇室一点贡物以示臣属就完事了。

    熊廷弼已经很老了,胡须、头发、眉毛全白了,坐在战车副手位置,穿着蟒袍的他一直打哆嗦,控制不住的哆嗦。

    现在的他神志清楚,能走能动却控制不住身躯,甚至连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,只有眼珠子能动。朱弘昭知道这是什么病,一种无法根治的病。

    “当年赶赴西南平叛,至今记忆犹新。”

    战车停下,朱弘昭搀着熊廷弼看着面前一望无垠金灿灿的稻田,抿嘴笑着:“那时候,我军奉令在南京换装。南京守备是徐弘基,怕的要死,就怕我军进入南京范畴。”

    谁不怕?别说当时的南京的留守司,北京、江南整个天下都在关注着他。二百年以来第一个领兵出征的藩王,路过法理上的京都,还是没有皇帝的京都,南京大营空虚到极致的京都。

    都在推测,他这个手握兵权的藩王会不会抢占南京。

    对于当时的徐弘基来说,别说朱弘昭奉令进入南京,就是麾下军士在南京城范围内采买物资,哪怕是观赏风景,他都将被御史撕成碎片。

    要在南京换装补充军备是上面的意思,徐弘基更绝,直接把军械先一步运到武汉。不给大军停留、驻步的借口,所以当时不得不继续前进,在武汉换装、整顿。

    当时两湖地区大好的田地多种植棉槡、油彩等经济作物。那时候北方就有缺粮征兆,整个南方土地肥沃,却依旧大力种植经济作物,引发朱弘昭对南方的恶感。

    执政以来,三令五申强行推动南方退桑为农,对经济作物征以重税,再加上对大族的清洗,南方终于是老实了,千里行来两岸俱是金灿灿一片的稻田,这是国朝的生命所在,由不得朱弘昭不高兴。

    “可惜信王不在了……”

    嘀咕一声,只有熊廷弼听到了,身子颤抖的更快。

    侍从司的侍中张同敞在一旁瞅到,上前搀住熊廷弼另一条手臂。在南官北用这一原则下,辽东四省在熊廷弼主政后,基本上就是楚党、江陵党的地盘了。

    楚党源自江陵党,换言之熊廷弼的衣钵传人是秦朗,秦朗之后就是他张同敞。

    信王谋逆被揭举控制住,都有熊廷弼的影子。他艰难扭头看一眼后面的袁可立,这个老头子拄着拐杖站在田埂,正摘下一串稻穗拨开谷壳嚼着米粒,笑呵呵与左右诸相闲聊着。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,是袁可立派人向信王输诚,给信王最大的底气。结果登莱系是反戈最快的一部分,将信王坑的太惨。

    本以为信王会死或软禁在皇城乃至是中都凤阳,结果以杭州城为封地去过无数人想过的日子。好在信王自己寻死,不甘心还要蹦跶,终于被一巴掌拍死。

    随后返回行营,楚王设宴。

    对于这个楚王,乃至是整个楚藩宗室,天下宗室都是持疏远态度。论亲近,云南木府都要比楚藩更受宗室集团认可。

    因为初代楚王的血脉,在宗室内部一直备受猜疑,所以不认可这位可能是篡种的楚王。

    一场平淡的宴会后,便是真正填肚子的家宴。

    穿着坎肩,朱弘昭坐在江边大椅上,握着一瓶果酒沉吟。

    成妃独自一人前来,通报后坐在一旁也看着江水。

    朱弘昭瞥一眼,问:“家里可好?”

    勉强笑笑,成妃眯着眼扬着下巴眺望远方,更显脖颈细长:“都好,我那弟弟也认祖归宗了。”

    她自幼被人贩子半路抢走,生母是保定一位名妓。父亲……是梅之焕,入京赶考时与她母亲瞅对眼,当翰林清养时悄悄将她母亲养在外面。去延绥镇积累阅历顺便拜访梅国桢旧部时,梅之焕带了她们母子俩。

    然后她就被边塞人贩子抢了,落到了延绥镇回家探亲的李谦那里,作为李谦养女跟着入宫,成为李选侍、现在康妃的婢女,与天启一起长大。

    这也是梅之焕成为第三届相府预备役的最大原因所在。

    朱弘昭点着头,头倚靠着椅背,缓缓说:“这一路,就跟逃命似的。”

    成妃掩鼻轻笑,南京上下担心皇帝一离开南京,南京会跟北京一样被天外的陨石砸着,基本上满城人都跑出来送皇帝西狩……